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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,祝君安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。

他当然怕。

他怕过暴雨里没有船,怕过铁皮屋里突然被踹开的门,怕过枪口抵上眉心,怕过宁致远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,也怕过某一天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人,只能坐在原地,看着所有事情发生,却连一个方向都判断不了。

从前他只需要比别人狠,比别人快,比别人更能忍,就能活下来。

可现在,他甚至听不见危险从哪里靠近。

又一次祝君安半夜惊醒,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,宁致远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,只是侧过身,把他的手塞进自己掌心。

“睡吧。”

祝君安闭着眼睛,不一会儿又仰天望着天花板“我睡不着。”

“那就不睡。”

“明天你不是有会?”

“推了。”

“你现在这么闲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?”

宁致远看他,好像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解释“你需要我。”

祝君安忽然不说话了,过了半晌,他很小声地说,“你这样会把我惯坏。”

“那就坏一点。”

宁致远很小心的暗示祝君安去看心理医生,祝君安是知道的,但不知为什么这件事情一直被搁置。

那句话像一根很细的线,系在祝君安心里最不愿碰的地方,白天忙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,到了夜里,四周一安静下来,那根线就会一点一点勒紧,勒得他胸口发闷。

心理医生的预约被他推了三次。

第一次说工作忙,第二次说伤口还没好,第三次连借口都懒得找,只让助理把预约取消。

宁致远什么都没说,只是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早上把咖啡杯放下问他“今天有安排吗?”

他知道祝君安执拗得不得了,靠在厨房岛台边看手机,听见声音后本能地偏过右耳,等了两秒才回答:“没有。”

宁致远看着他“那陪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医院。”

祝君安手指一顿,抬起眼睛:“我没病。”

“我没说你有病。”

“那你带我去干什么?”

宁致远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伸手拿走他的手机,也没有用命令的口吻逼他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:“陪我做检查。”

祝君安沉默下来,他知道这是一个拙劣得几乎不能算借口的谎言,宁致远身体一向很好,平时连感冒都很少有,还配着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……过了很久,祝君安才把手机扣在桌上“好。”

医院的心理诊室在顶楼,玻璃门外种着几盆绿萝,空调风吹过来,叶片轻轻晃动。

祝君安坐在门口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边缘,他没有戴助听器,医生说话的时候只能通过嘴唇的动作和表情猜测内容,于是整场问诊都变得格外疲惫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别人讲话。

他自以为回答得很好,医生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却面色凝重。

“心理创伤最麻烦的地方,不是让人变得脆弱,而是会让人一直处于准备战斗的状态,你过去靠警觉活下来,现在你的大脑还没有学会这里已经安全了,所以当你失去听觉这个曾经用来判断危险的重要感官之后,那种失控感会被无限放大。”

祝君安垂着眼睛,医生和宁致远沟通的时候他听不完整,只能从对方的嘴型里拼凑出几个词。

安全、失控、警觉……最后一个词落下来,他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
医生对宁致远说:“你需要帮他重新建立安全感,他在强迫自己恢复到以前的样子。”

从诊室出来以后,两个人一路无话。

电梯里的镜面照出他们并肩站着的身影,宁致远比他高出许多,两个人之间明明只隔了半步,却像是隔着很长的一段岁月。

焦虑逃避

人流涌出来,一个男人从祝君安身后急匆匆擦过去,肩膀撞到了他,只是很轻的一下,祝君安却猛地转过身,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摆出了防御姿势,右手甚至已经探向腰侧。

那里没有枪,当然也没有刀,他呼吸一滞,脸色骤然苍白。

宁致远立刻挡在他身前“看我。”

祝君安没有动。

“纳威。”宁致远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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