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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的嘶哑咆哮,到后来的断续闷哼,再到最近几日的、细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磨至极限后从齿缝间漏出的气音,日日夜夜地渗出来,从洞口那道裂隙中逃逸到草原的风里,在伊万的耳膜内侧反复地、不眠不休地刮擦着。

他进去看过。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。

昏暗的石洞里,凯背对着洞口,宽阔的脊背将达米安那具蜷缩的轮廓几乎完全遮住了。

伊万站在几步之外,透过凯肩胛与洞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,看见达米安正仰面卧在潮湿的泥地上,脖颈向后仰着,下颌微张,像一件被展示的、任人检视的物件般暴露在昏暗的空气中。

凯缓缓地、慢条斯理地拨弄着。

而达米安的眼睛睁着,可那瞳孔里没有焦距,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正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溢出,顺着太阳穴滑进鬃毛深处。

大颗大颗的,存都存不住。

他的身体在极细密地颤抖着,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那种被压到了极限后持续痉挛的、频率极高的震颤。

可他张开的嘴巴始终没有收回去,连一丝违抗的姿态都没有,仿佛某种比疼痛更深的东西已经被钉进了他的骨骼里,让他连合上嘴的念头都不敢再有。

那副模样。

诱人而又可怜。

伊万站在洞口看着,尾尖在身后僵成了笔直的一根。

他的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急速地膨胀着——那是欲望和某种更软的、带着刺痛的东西的混合体,在他肋骨后面撞来撞去,烫得他喉头发紧。

他几乎要迈步上前把达米安从凯的爪掌下拉出来,几乎要张开嘴说"够了",可他的爪掌最终只收紧了一下又松开,他转过身,走出了石洞,再也没有回头。

自那以后,伊万就眼不见心不烦地不再去看达米安了。

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,捕猎,巡逻,那有那么多时间去看那个老东西!

只是每到深夜,他总是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的想起那天的场景!

伊万甩了一下尾巴,从洞口的方向用力地、像要把什么粘稠的视线从上面撕下来一般,将目光挪开了。

他的下颌微微收紧了,喉结滚动了一下,将那口正在翻涌上来的、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的气息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没什么好心疼的。

凯会把他教好的。

凯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天,一匹温顺听话的雄狮就会呈现在他面前。

到那时候,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厌恶的暗光,不再有逃跑的盘算,不再有那些让他又恨又痒的、像淬了毒般的刺。

它会变得干净的、空白的、像一面被重新打磨过的镜子,只映着他和凯的影子。

伊万又甩了一下尾巴,这一次比方才重了些许,尾尖在草地上抽出一声短促的闷响。

他站起身来,朝着草原深处迈开了步子,将那洞口和洞口深处还在持续渗出的、细碎的呻吟声抛在了身后。

只是伊万没走几步,却不由自主地转了个方向。

再次来到石洞,伊万只觉得恍如隔世。

洞口的形状没有变,那道被无数次踩踏过的明暗分界线依然斜斜地切在地上,空气中浮着的尘埃依然在斜射的光束中缓缓旋转着。

可那些曾经从这里面走出去的、带着达米安体温的清晨和黄昏,那些他圈着那具躯体晒着太阳时被暖意泡软的午后,此刻回想起来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面,模糊而遥远。

他迈步跨进洞内的暗影中,顺着那道持续不断的、被压抑到了极点的呻吟声的方向走去。

在洞穴最深处那片被暗影彻底吞没的角落,一匹雄狮正匍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。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,从肩胛到腰腹、

从伸展开的前肢到那截因痉挛而不断蜷缩又松开的尾尖,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那种频率极高、幅度极细的、像被电流反复击穿般的抖动。

他的头颅低低地伏在交叠的前爪上,面颊贴着地面,可他的脖颈却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向后仰着,将下颌和颈侧那道布满了新旧交叠齿痕的弧线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。

那张被泪痕和汗水浸透了的面孔上,浮着一层奇异的、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从内部烤透了皮毛的红晕!

满脸的媚态,像是灵魂已经从这具躯壳的某个缝隙中被挤出去了大半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囊在无意识地、机械地持续着某种动作。

心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