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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丸的家佣忽探出半个头来唤道:“少夫人!有您的电话!”因树影遮掩,叫人看不真切。黎青循声望去,

阮氏忙放下手中摇炉小扇,冲黎青略颔首,起身离开花园。

黎青静坐园中片刻,重叠花影间,与她同行的江昔玉这才赶到,在她身侧坐下。黎青原是打算来张公馆送完礼,再随江昔玉一起去看电影的——她本不愿在人多的地方走动。不知为何,江昔玉竟主动提出要来府上探视,黎青问她,她只道:“从前在上海,爸好歹与张家二老多有来往,如今他老人家远在国外,自要做儿女的来走动走动,才不失了情谊。”

黎青笑她:“总觉得这幅样子,我不认识。”

江昔玉回过脸来,“我来武汉见到你时,未必不是如此——至今也没有想明白。”她无法不去想起黎青在上海那段时光的熠熠之姿与此时的淡然生气。从前的黎青是波涛洪流,如今便似静水一潭,任人凝视。也许只怪当初的激浪太过猛烈,被拍打过后的十余年,江昔玉仍沉浸在那幻想之中,不知浪退潮落后的静谧。

黎青怕她又触及伤痛处,只道:“人的变化能有这样大,可见但凡承诺许下地久天长,都不是真的。”

“地久天长求的是长久,又非是一成不变。”秋后草木,唯见飘零,江昔玉不是不知道这一点,对于人生最好时代的逝去,她早已察觉,却并不觉得惋惜。惋惜是最为无用的。何况,爱情也并非承诺就有了,她静静望着黎青,心想,要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索取爱情是何其之难,更何况是恒久不变。

阮氏与家佣推着张夫人归来,见到江昔玉也在,心中顿起疑心,却也不好多说。佣人将张夫人安置好,便将适才取的安神丸拿出来递给黎青,黎青接过,看了一眼那小瓷瓶子,便收在手中,没有要服用的意思。一旁张夫人见到江昔玉也在,倒是新奇:“小江是稀客,有心你来看我这老人家了——胜蓝,小阮说你脸色不好,即是自己身体抱恙,便好好在家休养,不必常来看我。”

“您这就要去四川了,能见一面是一面,您对我的好,我记着。”

二人坐下寒暄几句,黎青便托辞要走,本来便只打算送到东西的。张夫人见她脸色确实不佳,也不留客,只要她保重好自己身体为重。

黎青同江昔玉一走,张夫人忽然语一旁煎药的阮氏道:“小阮,你说胜蓝看着,是不是像是有身子了?”

阮氏听闻,干笑一声:“我哪有妈心明眼亮的。”张夫人不说,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出。

如此这般,她更是有些怕了。适才她才同方婉华通过电话,不为别的,正是定下今晚开展她们先前做的决定。方婉华同她说,安排好了人手在黎青江昔玉现居的地方踩点,等夜色深了找人翻进院子将四处门外锁上,在放上一把火,一切就成了。

她虽然先前就应下加入这场行动,可是还是很害怕。最近夜半更是翻来覆去的想,方婉华要黎青死,不只是担心私情外露,更是为妹妹着想,想让妹妹和侄儿入主薛家。

而她确实想要钱世宇专属的爱,可是江昔玉的死,就一定能带来她想要的吗?

她不确定。又觉得自己嫁进张家,做小伏低了数年,没有在张易臣面前感受到一丝夫妻的情分,好容易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找到慰藉,却又若即若离,这实在摧人心肝。

既然要做,那便做吧。她想大胆一回,放肆一回。平静如水的人生,或许缺的就是这样一次奋不顾身去追求的“勇气”。

黎青与江昔玉今日看的那部电影叫《夜半歌声》,宣传说是恐怖片,二人却觉得并不十分骇人。唯独是男主遭害后,面容狰狞些罢了。黎青说:“我大抵还是欠缺同理心,总觉得男主角很傻。过于张狂的气焰,引尽众人的嫉妒与恐惧,真的能更好的达到目的吗?现实里不会有电影那样的好结局。”

江昔玉道:“有些人,就是会这样,为着自己心里认定的事情奋不顾身。奋不顾身的时候,不是没有想过结局会是悲剧,可是如果再来一次,还是愿意这样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