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2 / 2)
不是天意。
只是他还尚未参透其中猫腻。
殿内炉内的青烟不断燃烧,日光在案面上又移了半寸。
日头渐渐起来了,东宫内,福安将主子喝完的空碗收走又递来一盘糕点。
梁元贞只吃了两口就不愿吃了,也是吃不下了。
梁元贞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,礼服上金线绣的团龙在晨光里闪着金光,是庄严漂亮的,可腰间的玉带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
梁元贞扶着桌沿站起身,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。
“殿下当心。”福安连忙伸手来扶,梁元贞摆了摆手,自己站定。
很快外头有人喊着时辰已到。
东宫的正门大开。
有嬷嬷进来喊梁元贞。
两排宫人垂手肃立,候着他出去。
梁元贞还想去问福安,哥哥在哪,可是已来不及了。
梁元贞吸了吸气抬脚迈出了寝殿,日光正烈烈地照下来,晃得梁元贞微微眯起了眼,廊下的红绸被风吹得翻卷起来,倒像是一场婚礼。
“殿下往正殿去。”福安在身边低声提醒。
梁元贞点了点头,顺着长廊往前走。
外面响起了礼官的唱报声,太子銮驾已备好,时辰将至。
梁元贞登上轿撵,众人走了一会,梁元贞终于从转角的人群中看见了那人。
哥哥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,梁元贞心头开始酸,藏在袖口中的手此时无端的绞着。
大典设在大殿前的广场上。
前几日的大雨将一路的石砖洗得干干净净。
从东宫一路到殿前,梁元贞路过不知多久的绿瓦红墙。
锣鼓喧嚣,将他捧得高高的。
一路走过许多宫殿,终于到了大殿广场。
汉白玉的石阶下站满了文武百官,朱紫袍服在日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太子殿下到。”有礼官高声喝道。
随即有礼官甩鞭,鸣炮。
梁元贞被吓的手抖,可是面上不显。
落轿后,梁元贞被引着过去,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。
他目不斜视地虚虚看着前方,余光里全是攒动的人影和飘动的旌旗。
梁元贞不要怕,梁元贞往前走。
梁元贞在百官的目光下行至台下,按着礼官的指引跪拜、起身、再跪拜。
身上的礼服重得像是一座山,日头又毒,晒得梁元贞后颈火辣辣的。
身后又有百官随之跪拜。
父皇高坐在殿前御台之上,母后坐在一旁,身后应当还有哥哥守着自己,梁元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梁帝今日心情极好,被慧觉点拨一场,只觉得好在悬崖勒马,就差一点点他就要为梁元贞指婚了,此时面上笑意和煦。
冠礼由太傅主持。
白苍苍的老者捧着文书上前,声音洪亮地念着礼词,一字一句在殿外的广场上回荡。
一套礼仪下来,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,梁元贞险些直不起腰来,腹中空空什么都没有,额头上满是虚汗。
他的两腿跪麻了,嗓子也干的说不出话来。
他听着那些“承天受命”“德配乾坤”的句子,只觉得耳朵嗡嗡的,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,沾湿了颈间的衣领。
小小的身躯弯折下去,恭敬又坚韧。
谢渊立在百官之中,瞧着人,只觉得他的珍珍终于是长大了。
太阳高悬,梁元贞眼花耳鸣之时,终于太傅喊他起身上前。
梁元贞咬着牙踉跄起身,他此时真的想趴着哥哥身上大哭一场,嘴唇的内侧被咬破了一片,能尝出腥气来。
礼官指引,很快梁元贞不便耽搁拾级而上。
有父皇为他加冠。
梁元贞低垂着眉,玉冠加上的那一刻,他听见父皇在台上道了一声“礼成”。
紧接着便是满朝文武山呼“太子千岁”的声响,那声音排山倒海一般的涌来,震得梁元贞耳膜疼,头晕目眩。
他需要什么,于是梁元鼓起勇气抬起头,目视着一众跪伏的人影,然后他看见了那人。
也同时看见了此时他踩住的地上,朝野上下俯称臣,跪他,也跪的是大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