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(4 / 6)
嘴上却道:“可汗好谋略!仰赖可汗庇佑,时毓感激不尽。”
聂赤唇角微扬,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:“昨日接风宴上,吾替你问过虞衡,还记不记得西湖边上的毓夫人。虞衡说——”
尽管时毓已经确定虞衡的心意,仍旧想听他亲口道来,哪怕明知道他未必会在外邦君主面前真情流露,还是想知道他会说什么,忍不住追问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自然不会忘。因为是你治好了他。难道,你还是神医?”
时毓怔怔得,没有说话。
她当然不是医生,不会任何医术。虞衡能为她治愈,说明他生理早已痊愈,只是中毒后有了深刻的心理创伤。这说明,给他下毒的,多半不是南方叛军,而是他极为信任的人,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太后。
被自己全心信赖、敬重有加的人亲手投下如此狠绝之毒,这种创伤远比刀剑更致命。它不仅摧毁了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自信,更摧毁了他对人性的信任。越是靠近他的女人,他越会本能地戒备。在他潜意识里,亲近是危险的,温情是致命的。
自己之所以能治愈他……她大学里辅修过心理学,粗浅地了解过相关理论:心理性的这类障碍,根源往往是情感联结的断裂与安全感的缺失。唯有重建信任、唤醒深层的情感共鸣,才能打破心理枷锁。
简单来说,虞衡先对她动了情。因为喜欢,他主动想要靠近她、建立亲密关系。那份情意浓烈到一定程度之后,他的渴望冲破了自保的本能——宁可再次被辜负、再次被伤害,也要与她真正地在一起。
正是带着这种豁出去的决然,他才能打破桎梏多年的藩篱,将压抑已久的本能彻底释放。
虞衡喜欢上她,比她意识到被他喜欢,要早得多。
既然如此,那天他为何要射在外面呢?按说,那时是情最浓的时候。
时毓还是想不明白。
聂赤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轻轻叹了一声,“不过你太聪明了,留你在身边,令他不安,所以,他说,会让你永远留在余杭,安享富贵。”
时毓自然是不信的。
她只能猜测,虞衡不让她生孩子,或许是因为当时无法保证孩子的安全,又或者,孩子会成为最大的靶子。
不管怎么说,今晚,她必须找虞衡问个清楚!
聂赤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,又道:“虞衡终究负了你,你在中原已无牵挂,不如跟吾回吐蕃。”
时毓抬眼看向他。
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,古铜色的皮肤被暮色镀上一层暖光,高耸的眉骨下,琥珀色的眼睛深邃而滚烫。
昨日此时,不过是隐晦的试探,此时此刻,已是直白的邀请。
那她必然也要给个直白的答案,才算尊重。
她笑了笑,“可汗既然开口,我倒想问一句,倘若我不愿意,可汗会怎样?”
聂赤看着她,霸道而决绝:“抢你回去。”
他回答得如此干脆,如此理所当然,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,而是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。
时毓扬起下巴,那副粗犷的伪装之下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与之如出一辙的桀骜。
“不巧,”她说,“对于我志在必得的人,我也这样想。”
入夜,离宫宴开始还有一个时辰。
皇城外的南衙营房里,禁军们刚刚用过晚饭,正三三两两地在营帐前歇息。空气中弥漫着马粪、汗味和伙房飘来的炊烟,混在一起,是这些大头兵早已习以为常的气息。远处皇城的方向灯火通明,流光溢彩,与这座灰扑扑的营房隔着一个世界。
忽然,营门处传来一阵躁动,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。
“发钱了!发钱了!左仆射谢大人又赏钱了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快地传遍了整座营房。传令兵敲着铜锣巡营高喊:“谢大人有令,今夜宫宴,为犒劳禁军将士戍卫皇城之辛劳,每人赏钱五贯!各营队正速去领赏!”
五贯钱。足足抵得上三个月的军饷。
领了钱的士卒们兴奋不已,七嘴八舌地盘算着这笔意外之财该怎么花。有人喊着要去洛阳城里的酒肆痛饮一番,有人盘算着给相好的买支银簪,有人攥着刚到手的铜钱翻来覆去地数,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韩七便是数钱的那一个。
他只是禁军里最普通的大头兵,可驻守洛阳这段时日所得赏银,已然远超郡县九品小吏一年俸禄。
他蹲在营帐里的油灯下,把那五贯钱数了三遍,而后凑到自己的上官——禁军神策军翊麾副尉齐东身边,笑嘻嘻地问:“齐哥!齐哥!你发了多少?”
齐东手里也捏着一个布袋,远比韩七的鼓。他的脸轮廓刚硬,下巴上有一道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旧疤。
他是朔方人,却不在朔方节度使麾下。几年前阴差阳错,在范阳投了军,隶属范阳节度使。曾多次进京轮值,几年间积功升到了从七品的翊麾副尉。
“七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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