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(2 / 2)

“行了。”隋妄拿着件毛衣走回来,套到他头上。
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夜里十点,下了点小雨。

梁城把车停在一面水泥高墙前,降下车窗让雨丝吹进来:“打过招呼了,用我跟你们进去吗?”

“不用。”隋妄下车,弯腰从车里抱出裹成一个球的陈在在。

他单手抱着孩子,另一只手打着把黑伞。

狱。

在他身后,两墙之间是一道深黑色的厚重铁门,门边牌子上用烤漆刻着四个大字——南山监狱。

“这是哪里?”陈在在探着小脑袋往前看。

“进去就知道了。”隋妄说。

进去之后有专人接引,走探视通道,经过一道道关卡,最终来到探视间。

隔着一面透明玻璃,陈建民从一道小门里被狱警带出来。

脚链在地上拖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,他穿着黄马甲,戴着手铐,胡子拉碴,剃了光头,眼周和嘴角全都被打青了。

隋妄明显感觉到陈在在瞬间僵在自己怀里,傻呆呆地望着陈建民,然后就开始抖。

“不要……走……哥哥快走……”

“不要在这里……”

陈建民睁开乌青的眼睛,看到他们,先是一愣,而后猛地扑过来。

“陈在在!小杂种你还敢来!”

他疯狂锤着玻璃,不顾狱警的拉扯,眼眶瞪得几乎扯开,恨不得一把掐死陈在在。

“我们家被你毁了!你哥也被你害死了!狼心狗肺的东西!我养你那么多年!你把你爸送进监狱……你还是人吗!你还是人吗!!!”

“老实坐好!”狱警一棍子下去,把陈建民楔进椅子里。

陈在在吓得大哭,不停往隋妄怀里钻,求他带自己走。

“怕什么,我还在这呢。”

隋妄不仅不抱他走,还把他放下来,让他站到玻璃外的台面上。

刚站上去陈建民就扑过来,拿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陈在在。

“看着他,跟我说。”隋妄站在陈在在身后,攥着他的肩,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额头,几乎是逼他和陈建民对视,一字一句地教:“你们死不死,和我没关系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说!”

“啊!”陈在在一哆嗦,磕磕巴巴地重复,“你们死不死……和我没关系……”

“大点声。”

“你们死不死……和我没关系!”

“我不要你做爸爸了。”隋妄教第二句。

“我不要你做爸爸了……”

“大声说,嚷出来。”

陈在在咬着牙,双手攥拳:“我不要你做爸爸了!我不要你做爸爸了!”

“最后一句。”隋妄撑开他的眼皮,在他耳边教导,“你跟他说,你去死吧。”

“你……你去死吧……”

“再说。”

“你去死吧……”

“再说。”

“你去死吧!!!”

第一遍还是弱声弱气。

第二遍开始好了一些。

到了第三遍简直就是在喊。

不用隋妄再教,陈在在自己看着陈建民,喊得越来越大声,越来越用力。

“你去死吧!你凭什么这么对我!你去死!你去死!去死去死去死……!”

滚烫的泪从眼窝里奔涌出来,他叫喊,嘶吼,泪流满面,甚至扑到玻璃上拿自己孱弱的拳头去砸、拿脚去踢。

南山山顶刮来呼啸的风,像是加油打气,又像心痛垂泪。

陈在在还是在抖。

但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恨。

他脑中闪过许多画面,爸爸妈妈和陈鹏飞丑恶的脸。

经年累月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恨。

被捂住嘴巴的恨,被卖掉的恨,被虐待的恨,在他身体里发炎、溃烂,沤烂成疮。

他不会表达,不会发泄,他疼得乱转也找不到一个出口,直到隋妄出现,一点一点引导着他,如同剜掉鲜嫩青草上的一枚虫眼般,把这些恨从他心上挖走。

嗓子喊哑了,泪水灌进嘴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