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2 / 2)

关灯,闭上眼睛。

或许是因为回到了旧时的环境,也可能是因为你周围太过安静,他很快就陷入了睡眠,还做了一场梦。

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。

第五个。南淮撂下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尸体,抬头看了眼四周,简单复古的家具装饰,整个房间的色调由深浅不一的棕色构成,过渡自然,连墙面上悬挂的价值不菲的名画也是其中一部分,显然经过精心设计。

然而现在,墙面被大面积喷射状的深色液体覆盖,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,破坏了原本的美感,看起来倒像是惊悚游戏里常出现的鬼屋。

他无声笑了一下,没有回头,身体却仿佛早已知道将会发生什么,抬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一个从后方袭来的拳头,顺势一拧,当啷一声,一把刀掉到他的脚边,被他踩住往前踢,不偏不倚地送进了另一个人的膝盖。

鲜红的血液破坏了房间整体色调,给庄重的棕蒙上了一层腥涩的阴影。

片刻之后,他的意识脱离本身,高高在上的,以第一视角旁观着发生的一切。

这是他最常做的一场梦。从十七岁那年离开这里之后,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梦到这个场景。刚离开的时候梦见的次数最多,可能是等待伤口愈合的过程太过无聊,他只要一闭上眼睛,当时的场景就会重新出现在脑海中。

梦里按照常理来说不会有感觉,但南淮能感到有液体从自己的脸侧滑下来,温热的,带着刚刚逝去的人的体温。他的头发也有点湿,许久没有修建所以显得有些长的发尾扫在颈后,随动作微扬起下落,身形漂亮柔韧,像一柄出鞘的利剑。又有两个人分别从两侧袭来,南淮脚步后撤同时上半身后仰,握住两人的手腕带他们击向彼此,随后一个旋身,干脆利落地敲晕了两人。

老实说他并不崇尚暴力,尽管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是畸形的,可人总会有自己的思考,被动自愿和主动喜欢的区别很大,而他接受那些任务完全是因为前者。

但偶尔,他也不得不承认,有时候暴力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安全高效的途径。

就像他当初想要摆脱组织,单纯逃走和隐姓埋名是没有用的,如果不想被找到抓回去,唯一的办法是先下手为强。

唐彦和是一个很趁手的工具,长期缺爱导致他自卑又自负,敏感易怒且没什么脑子,只需要稍微激他几句,他自己就会顺着上钩,帮助对方达成想要的结果。

组织里想要离开的人不止南淮一个,他们心照不宣,在唐彦和动手的时候纷纷下场。

南淮坐在半空中,看着十七岁的自己。由于梦到过太多次,这段记忆的每个细节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,下一步会做什么几乎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。

他托着下巴,出于无聊开始点评年轻版自己的身手:速度很快,但力道拿捏得还不够熟练,硬碰硬的打法太消耗力气……这里进门前疏忽了没有检查门后,不然可以少一个伤口……拔枪之前为什么要喊话?他当初居然这么中二?

南淮有点拒绝承认那句“你逃不掉了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,听起来未免太傻了。他当时大概是从看过的某部电影或是小说里学来的。

才十七岁半嘛,中二期没过,正是最追求形式感的年纪,不管干什么都一定要酷。他还曾经模仿电影里杀手的口吻让“被害人”留几句遗言,那时候觉得自己可帅了,又酷又冷——虽然一句遗言也没记住没能继续很酷很冷地传达。

回忆往事是非常没有必要的环节,南淮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倒数梦境结束的时间,他看见半身是血的自己和其他人汇合,推开门,走进最后一个房间。

唐彦和就在那里面。

一般到这个时候,这场梦就应该快做完了。

他没有跟上去,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,等待最后一声枪响的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