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(2 / 2)

离别在即,往日一路相伴的情谊涌上心头。王婶性情豪爽仗义,一路庇护照料,几人早已生出不舍之情。王婶看着三个姑娘,眼底满是牵挂,再三叮嘱她们在外务必小心谨慎、提防人心,而后才扬鞭驱牛,牛车轱辘缓缓滚动,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。

烟尘散去,街头人声嘈杂,陌生的城池满目繁华。沈清辞与赵荞打算先寻一处客栈落脚,暂且安顿下来。圆圆默默跟在两人身后,脚步迟疑,局促不安,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。

赵荞停下脚步,微微蹙起眉头,直白问道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:如今已经到了南乡,你还一直跟着俺们做什么?

圆圆骤然被问住,手足无措地攥紧破旧衣角,局促地环顾四周陌生街巷。眼前屋舍林立、人潮涌动,这座偌大的城池,她举目无亲,孤身一人,没有去处、没有方向。她垂着脑袋,声音细弱怯懦:俺俺在这里只认识你们。就让俺再跟着两日,俺绝不会赖着你们添麻烦。

她当初凭着一腔孤勇逃婚远行,莽撞追随二人而来,从未细细规划往后去路。如今盘缠将近耗尽,身处陌生城池,满心惶恐不安,也唯有追随熟识之人,才能寻得一丝安稳。

沈清辞将她的窘迫无措尽收眼底,心底生出几分恻隐。她知晓孤身漂泊的惶恐,也明白乱世之中女子求生的艰难。只是她顾忌赵荞的心思,不愿自作主张惹人不快,于是侧过眼眸,安静看向赵荞,将抉择权全然交到她手上。

赵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撞进沈清辞温和通透的眼眸里。心底那点直白的醋意与不耐,终究抵不过心软。她无奈叹气,语气带着几分勉强,却已然应允:行行行,你暂且跟着便是。

敲定之后,三人一同寻了一间价格实惠的客栈。此处干净整洁,被褥干爽无异味,唯一缺憾便是地段偏僻,远离闹市集市,出行稍显不便。圆圆囊中羞涩,无力支付客房费用,只能红着脸恳请掌柜通融,最后以极低价钱,获准住在后院简陋柴房,勉强遮风避雨,暂且安身。

暮色漫过城头,街市灯火次第亮起。客栈屋檐下灯笼摇曳,暖光散落一地。赵荞倚在窗边,望着远处繁华喧闹的街巷,又转头看向屋内安静静坐的沈清辞。前路依旧迷茫,可只要身旁之人未曾走远,心底便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。晚风穿窗而入,捎来微凉气息,藏着无人言说的心事,在寂静屋内缓缓流淌。

次日天光透亮,晨雾薄薄笼罩整座南乡城池。街巷间早点铺炊烟袅袅,白雾缠绕屋檐,沿街摊贩陆续开张,人声、车马声交织在一起,满城鲜活烟火。天色尚早,街上行人不算拥挤,静谧又安稳。

沈清辞简单整理衣衫,出门寻了客栈小二,轻声打听陆家产业。陆家在南乡仅有两处铺面,一处是城中热闹地界的发财酒楼,另一处便是临街的陆记粮铺。沈清辞出身金陵,早年便听闻陆家名声。

三人一路穿行街巷,朝着发财楼走去。路上,沈清辞缓缓将陆家过往简单讲给二人听,语气平淡从容。赵荞与圆圆静静聆听,听闻陆家两代家主以女子之身立于商界不倒,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,对这陌生的商户多了十足好感。

发财楼立于街头,朱红门框,鎏金牌匾,黑底金字的招牌工整大气。哪怕相隔千里,这招牌样式竟与金陵本地的分号别无二致。沈清辞站在楼前,抬眸凝望牌匾,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,身处异乡的漂泊孤苦悄然消散,心底漫开一缕浅浅的亲切感。

一夜休整虽褪去大半路途疲惫,可三人风尘未洗,衣衫朴素,眉眼间仍藏着赶路留下的憔悴。门口迎客的小二却丝毫没有怠慢,待人热忱谦和,快步上前迎住三人。赵荞与圆圆甚少踏入这般规整气派的酒楼,下意识局促拘谨,身子微微绷紧,手足都无处安放。唯独沈清辞身姿挺拔,神色淡然从容,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,对小二礼貌开口:劳烦,我们想见一见贵店掌柜,不知是否方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