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(1 / 4)

【天启四年秋·重逢里】

前往南家提亲前,魏显昭独自一人去了一趟清风园。本欲单独会一会李屏山,园中伙计却告知他,他们先生在楼上招待客人,让他在阁子里等一等。

然,他耐着性子在此等了两三盏茶的工夫,李屏山仍是没有露面。

他出阁子逮着楼道上往来端茶送水的一个伙计,问道:“你们这儿来了什么贵客,还得你们先生亲自招待?”

那伙计匆匆答了一声:“我不认识,只听见说是钱塘南家的哥儿。”又哀求道,“客人老爷莫拉着我了,我还得给阁子里的客人们送茶点呢!”

魏显昭放了他,回阁子里又等了一会儿,却等来了南春阳。

南春阳先是与他见了礼,又坐下寒暄了几句话,方才说:“屏山先生说不便与叔叔相见,让我替她来见一见您。”

魏显昭静静盯着他,沉声问:“这里的屏山先生,可是令妹?”

南春阳迟疑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是她……”

魏显昭却愈发糊涂了。他记得杨连枝会过她后,她曾亲口否认了自己是南屏。

“可李屏山却不承认她就是令妹。”

南春阳目光闪了闪,为难道:“此是因为……她自幼离了家,与南家隔了心,不愿回到南家,更不愿承认自己南家人的身份。”

甭管是李屏山,还是南屏,身上皆有太多秘密,让魏显昭对这人总有几分提防。

他见南春阳是个言语和软、态度和善的实诚人,便趁机道:“我此来,是为我家那个哥儿的亲事来的。既然遇上了贤侄,令妹的事,还请贤侄能坦诚相告。”

南春阳本也打算与他说一说南屏的事,因此,并不推拒遮掩。

“叔叔既然问了,晚辈也自当奉告!”他正色肃容,斟酌着说,“实不相瞒,家母对家中的几个姐儿管教颇严,对家妹更是如此。幼时,我们都吃过家母的打骂,但因屏儿爱扮戏唱曲的缘故,家母觉着她自甘下贱,对她打骂得就更多更狠些。

“不过,家母的初衷其实是好的。但家妹那时候还太小,不懂家母的用心,因此便与母亲离了心,有些怵母亲;又因她幼时身子不好,家母又信奉神佛鬼道,觉着人病了,是被鬼祟缠上了。因此,逢她久病不愈的时候,便带她到寺观里去祈福,也会请和尚道士来家里驱鬼赶邪……”

听到此,魏显昭不由想到了那些年杨连枝因魏子然身子虚弱而求神拜佛的事,心中一时感慨良多,对那个多年未曾谋面的南家姐儿生了一丝怜悯之心。

“当年,她随着那宋妈妈离家出走,是因令堂的缘故么?”魏显昭幽幽问。

南春阳即使不愿当着外人的面妄议亡母,为了南屏的心意,也只能实事求是地点头说是,而后又道:“离家之后,妹妹又遭遇了一些事,那些事,叔叔也知晓。她自小经历的这些事,寻常人家的女儿只遭遇一件,也会自寻短见,她也寻过……”抬眼见魏显昭一脸凝重地听着,便满怀希冀地说,“她遭遇了这些事,性情有些古怪多变,但心眼却是好的,又颇能持家……魏叔叔,您肯接纳她么?”

魏显昭叹息道:“哥儿许还不知我家那哥儿是个痴儿,若是这回不能遂了他的愿,怕是也会与我们离了心。”

“叔叔的意思是……”南春阳喜道,“愿意再与南家结这门亲么?”

魏显昭颔首:“令妹离家遭遇的不幸,说起来,魏家其实也有责任的。若是当年我们两家没有偷偷换了她与令姊的庚帖,她也许便不会跟着那个妈妈离家出走了,后来的事自然便不会发生了。”

因魏显昭仍是想要单独见一见南屏,南春阳只得替他传了话,费了些言语,方才说动南屏来此见他。

早些年,魏显昭虽见过她扮作李屏山的模样,但因那时她还小,身段模样都是娇小稚嫩的,他早已记不得这姐儿究竟是何模样了。

今日,她虽仍是一身男儿打扮,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,姿容面貌与他家婷姐儿不分伯仲,当真是秾丽无双、清雅出尘。

然,眼前的这个人,态度却清冷又麻木,全然不是外人口中那个长袖善舞、狡黠聪慧的屏山先生。

魏显昭一时真有些糊涂了:“我该如何称呼你呢?”

南屏微抬双眸,清水一样的眸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,而后方埋头低声答道:“李屏山。”

魏显昭因怜悯同情她,态度语气皆变得和缓亲切,和声问:“为何是李屏山,而不是南屏?你不愿承认自己是南家人么?”

南屏似被说中了心事,静默了许久,方轻点螓首:“是。”

“你不要我问你一句,你便答一句!”魏显昭觉着她言语温吞冷淡,鼓励道,“日后你若是进了我家门,便是我家长媳,我也算是你长辈了。对长辈,态度言语要恭敬。你在家时,也是这样对你父母和上头的哥哥姊姊说话的么?”

南屏黑沉沉的目光陡然抬了起来,似是微微笑了笑:“没人教我该如何与长辈说话,我也没说要进您家的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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