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下车(2 / 3)

还好退得及时。

保时捷引擎轰然一响,全速起步地冲出去了。

安珏转身从后车窗看出去,倪稚京已经迅速缩成一个小点。伞被刮飞了,她跑着去捡,看样子安全无虞。

这才心有余悸地转过头来。

袭野现在的情绪,极度不可控。

安珏知道不能激怒他,匀了口气,很慢很慢地问:“现在去哪里?”

“医院。”

“去医院做什么?”

“你的手受伤了。”

“还好,手指本来就有点旧伤。我不认为有到去医院的程度。”

安珏不说“还好”还好,这样一说,袭野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红灯路口,倒计时秒表的十位数坏了,321数完了,又变成987,像是无穷无尽。

袭野紧盯路况,灯一转绿,车子又冲了出去。

越过城市环线和匝道,表盘上的时速已然直逼三位数。

落叶砸在车前窗,也惊怵,弹跳着飘走。

安珏压抑慌张:“我不要去医院,真要去,也该你去。刚才你的手腕肯定伤到筋骨了,是不是很疼?你嘴唇都白了。”

“别和我说这个!”

“我真的没有关系。袭野,求你不要总是这个样……”

不要总是这个样子。

还是这个样子。

从十七到二十九,蝴蝶渡沧海,可他偏偏那么固执地捍卫那颗长不大的心。

还是那么自我孤傲,无法沟通,不近人情。

车子终于刹停。

“对,我就是这样。不管去到哪里,都改不了。”

这声音干涩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指节也钢印一般,刻进了方向盘的皮套里。

他转过脸,眼睫已然湿润:“所以十年前你才非要赶我走,不是吗?”

狭小的车内空间水意弥漫。

安珏看着他,就连一颗心都溺在里头,无法呼吸。

十年前的一个黄昏,五月的木棉树下,南水关尾巷十九号,少年站在她面前,眉眼也是这样湿漉漉的。

那时他的背脊挺得僵直,表情却是茫然无措的。他甚至没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:“我以后会改的,都会改。”

安珏瞥向一侧:“不用你改,你也改不了。”

他掰回她的肩膀,仓促地笑了一下:“可不是说好,再过一个月,等高考结束,我们就去北京看故宫和鸟巢吗?”

“对不起,我不想去了。”

他低着头,一直低着,又想到什么似的,抓到救命稻草般眼睛一亮:“是不是你在担心,那些人还会找你麻烦?可有我在,你不要怕。”

“我怕的不是他们。”安珏仰起头,眼底一丝波澜也没有,“我从来怕的就是你。”

袭野愣住。

愣了好久,他看了看她,又抬头望天。双手松开,再握拳。全身紧绷麻木。

一点办法也没有了。

木棉枝叶摇漾,火红的五瓣花朵落在少年苍白的面庞上,有种点到为止的诡艳。

这个画面长久地烙在安珏脑海,烫得边缘都翘起,卷裹了记忆。

之后的画面变得很模糊,不大分明。

仿佛是他们话不投机,他不管不顾把她拉进屋,压在发潮开裂的墙壁上。

稻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刻,他止住了动作。

可一切都无法挽回。

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,从此再也没有去过南水关。

其后不多久,他也离开潭州,去了国外。

一别经年。

……

此时此刻坐在车里,过往情景重现、再抽离。而时过境迁,他们早已不复年少。

换言之,也不复少年时的禁忌和桎梏。

那时他差点就能做的事,现在已经没人可以拦着他了。

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浓重。

安珏很小心地开口:“对不起。袭野,我……”

袭野忽然侧身,高大的影子倾向副驾。

安珏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到身前一松——安全带被他解扣了。

与此同时,车内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喀”,车门也终于解锁。

“下车。”袭野转头看向前方,冷冷地说。

安珏原本就是想下车的。

可现在车子应该是停在国道上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连路灯都稀稀落落的。

黑黢黢的夜路,零星经过的都是载货卡车。就算行人招手,司机也未必看得到。

雨倒是不怎么下了。

空中转而飘起了小雪。

“你先下车。”袭野重复,语气总算缓和了些。

不得不说,这确实是现下处理问题的最好方式。

以他这个状态,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。

还能怎么办呢?她知道他的脾气,何况自己也是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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